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純淨之音,是從真善美慧的人心中自然流露出來的,它能動人心弦,更能跨越所有藩籬,撫慰心靈、提升靈性。
《禮記•樂記》說:「凡音者,生於人心者也;樂者,通於倫理者也。」音,產生於內心,是美好良善的表達;樂,傳達的是道德規範、倫理守則。《樂記》中所言之音樂,並非泛指所有的聲音,而是指德音與雅樂。「樂者,動於內也;禮者,動於外也」,禮樂都是從性德發出的,當內心有所感動時屬於樂,形於外時則屬於禮。因此,發揚性德正是禮樂制度和中國文化的最大特點。
禮與樂是一種化育人心的教化方法,禮教我們修身,樂教我們修心。
數千年來,禮樂文化不僅成為中華文明最根本的核心價值,更是中國人文精神最完美的體現。
禮樂的「禮」,絕不是單純一個「禮貌」或「禮儀」所能解釋的。
《孝經》云:「禮者,敬而已矣。」禮的精神與核心要義,歸根結柢就是一個「敬」字,無敬則不成禮。曾有人想將中國的「禮」介紹給西方人,但令所有譯者苦惱的是,在西方語境中找不到任何一個與中國「禮」對應的詞彙,有將其譯為etiquette(禮儀),或譯作ceremony(儀式)、ritual(儀式),甚至譯作custom(風俗),這些都只譯出了「禮」的部分意思,而未能全面準確表述「禮」的內涵與真諦。
儒學教育家錢穆先生說:「在西方語言中沒有『禮』的同義詞。禮,是整個中國人世界裡一切習俗行為的準則,標誌著中國文化的特殊性。」
禮樂並非生硬的規範,而是包含純正敦厚的風俗、至善至美的藝術、先人智慧的典籍,學習之,能糾正我們偏頗的思想與行為。當我們的心靈被外境的塵埃所蒙蔽時,禮樂能幫助我們去除障蔽,讓心靈恢復清澈明朗,讓各自鎖閉的心相互敞開、交流,讓人重新滋生對親人之愛、朋友之親。
所以禮樂教化通行天下,能使人涵養德行、變化氣質、調和身心、體悟大道。
《禮記.祭統》說:「凡治人之道,莫急於禮;禮有五經,莫重於祭。」禮樂教化中,最重要的就是祭禮。為什麼祭禮最重要?因為它教我們孝親尊師、知恩報恩,更教我們明瞭上一代和下一代是一體的真諦。通過祭祖,能讓我們明白眾生、萬物與我們都是一體的。
《祭統》上還說道:「夫祭者,非物自外至者也,自中出生於心也。」祭祀祖先,並不是外在的人事物要求我們這麼做的,而是我們內心自然顯露的一種對祖先的誠敬、追思。所謂「誠於中而形於外」,正是因為內心真誠感念祖先的恩德,自自然然通過祭禮表達出來。所以祭祖不是迷信,也不是在求外在莊嚴肅穆的儀式,重要的是回歸真心,教我們認識孝親尊師的真實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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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的祭祖典禮,各地儀程不盡相同,有些差異甚大。所以需要廣參古籍,斟酌時宜,才能展現祭禮的真實義。
祭祖典禮包含多項儀節,各儀節皆有不同的功能與象徵性,其中最為人所關注的即為「禮、樂」合一。祭禮之樂曲,源於孔子所推崇的「韶樂」,樂曲八音齊全、古樸純正、典雅悠揚,充分展現出中正平和與禮的本質,也代表致祭者用最虔誠之心緬懷祖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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韶樂,起源於五千多年前,相傳是虞舜時創造的樂舞,是一種集詩、樂、舞為一體的綜合古典藝術。後來,韶樂傳入齊國,齊國百姓根據自己地方的特點,將韶樂改變成了有自己地方特色的音樂。
孔子在齊國(今之山東省淄博市臨淄區都鎮韶院村)聽到韶樂之後,讚歎韶樂:「盡美矣,又盡善也。」可見韶樂不僅是美之聲,更是善之聲、德之聲,能怡情養性。
以港台地區舉辦的祭祖典禮為例,禮樂是採明、清制,禮生、樂生均穿漢服,祭官則穿清代禮服,樂器則為傳統的古樂器,如古箏、古琴、笙、笛、簫等。樂曲基本上是沿用北宋大成府所編撰的,共有十四首,傳到明、清時期保留了六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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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仍在使用的樂章有:
一、迎神《咸和之曲》;
二、奠帛初獻《寧和之曲》;
三、亞獻《安和之曲》;
四、終獻《景和之曲》;
五、撤饌《咸和之曲》;
六、送神《咸和之曲》。
儀式開始後,樂生演奏各種雅樂,並且各種禮器相呼應。整個典禮依循古禮進行,配合和雅的古樂、莊嚴的儀軌,充滿禮樂文化的人文美學。
祭祖典禮分為「預備、迎神」「祭祀」「送神、禮成」三大部分。由通贊唱「祭祀典禮開始」,接著「鼓初嚴」遍燃庭燎香燭,至「撤班」時主祭官、禮生、樂生等人依次退場,直到禮成為止,共有二十九項步驟。
整場祭祖大典隆重莊嚴,各儀式環環相扣、交映生輝、一氣呵成,再展中華傳統文化祭祀典禮的原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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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預備、迎神】
一、 祭祀典禮開始:通贊唱「祭祀典禮開始」。
二、 鼓初嚴: 禮生、贊生各序立中央走道兩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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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擔任司儀者稱為「通贊」,為祭祀典禮中引導大家行禮如儀的靈魂人物。配合通贊服務的人員稱為「引贊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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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鼓初嚴,「嚴」有尊重之意。
敲鐘擊鼓的作用,是為了引起參禮者對於祭祀禮儀必須誠心正意、恭敬不褻的重視,體會尊師重道及尊敬祖先文化的傳承。
三、 鼓再嚴: 由樂生敲擊晉鼓, 先擊鼓框二聲, 再用雙棰連續敲擊鼓心, 節奏由慢轉快, 由強轉弱, 接著由另一樂生重擊鏞鐘二聲結束。
四、 鼓三嚴: 由樂生敲擊晉鼓, 先擊鼓框三聲, 再用雙棰連續敲擊鼓心, 節奏由慢轉快, 由強轉弱, 接著由另一樂生重擊鏞鐘三聲結束。三通鼓後祭官始分別就位。
五、執事者各司其事:禮生、樂生及贊生以「一鼓一步」之節奏,分別移步就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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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鏞鐘,鏞音「庸」,特大鐘, 與晉鼓相對。祭祀典禮中, 在「鼓初嚴」、「鼓再嚴」、「鼓三嚴」的階段,分別擊一下、兩下及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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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祭祀典禮上其餘各部分服務的執事人員統稱「禮生」,負責協助主祭官、陪祭官在各殿宇進行各項祭典禮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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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演奏各種雅樂的人員稱為「樂生」。
六、監禮官就位:監禮官監督典禮之儀程,職責為隨時糾正禮儀進行時的謬誤。
七、陪祭官就位:陪祭官陪同主祭官祭祀,以示典禮隆重。
八、主祭官就位:主祭官先至盥洗所盥洗、進巾,之後則隨引贊引領就位。
開啟門扉,準備迎接神明祖先。
九、啟扉:開啟門扉(音「非」),準備迎接神明祖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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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引贊以略低的聲音傳唱,並陪引主祭或陪祭等獻禮人員行禮如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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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主祭官至盥洗所盥洗、進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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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開啟門扉,準備迎接神明祖
十、鳴炮: 請神明祖先鑒察及示尊崇與追思。
十一、迎神: 先擊三通鼓,再迎請神明祖先降臨。
樂奏「 咸和之曲」。在樂聲開始後, 由禮生四人提雙燈、雙爐做前導, 另由禮生二人持扇、傘隨行在後, 排列成東西兩行, 依序走出大門, 迎接神靈降臨, 這是以誠敬心情追念先祖先師的儀式。所謂敬神如神在, 迎神與至門外恭迎貴賓的性質相仿。
十二、全體行三鞠躬禮: 迎神隊伍由大門進入至走道中央時,通贊唱「全體肅立, 行鞠躬禮」, 此時全體參禮者同時行三鞠躬禮。古制為三跪九叩, 現行儀節改為三鞠躬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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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提燈、提爐、扇、傘統稱為「儀仗」,在迎神和送神時使用,以表示威儀及肅穆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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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祭祀】
十三、進饌: 饌( 音「賺」)。進饌為呈獻祭品供神明祖先享用。古代祭祀, 事死如事生, 所呈現的祭品與生前享受的相同。例如:於神位前設酒、食物、玉帛(玉製禮器、絲織物)等告奠神靈。樂奏「咸和之曲」。
十四、上香:主祭官詣神位前上香致祭。
十五、行初獻禮: 主祭官詣酒所, 由酒生 注酒(或水), 再詣神位前獻爵、奠帛(純白無瑕的帛綾或絹), 以表達致高崇敬的心情。樂奏「寧和之曲」。
「三獻禮」為祭典的重心所在,「獻」為「獻爵」之意, 初次獻爵為初獻, 再次獻爵為亞獻, 第三次獻爵為終獻, 合稱為「三獻」, 或稱為「 三享」, 為向受祭者呈上最隆重的敬意。
十六、恭讀祭祖文: 請主祭官詣香案前, 全體肅立, 由禮生恭讀祭祖文。祭祖文內容主要為緬懷祖德、承傳聖學、祝禱福佑的文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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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進饌:呈獻祭品供神明祖先享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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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上香:在香煙裊裊上升中,告知先祖先師,參與者已備虔誠恭敬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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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主祭官詣酒罇所,由酒罇生注酒(或水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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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行獻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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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恭讀祭祖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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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主祭官詣香案前飲祭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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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三獻禮(獻爵),為向受祭者呈上最隆重的敬意。
十七、全體行三鞠躬禮: 此時全體參禮者同時行禮。
十八、行亞獻禮: 主祭官詣酒所, 由酒生注酒,再詣神位前獻爵。樂奏「安和之曲」。
十九、行終獻禮: 主祭官詣酒所, 由酒生注酒,三詣神位前獻爵。樂奏「景和之曲」。
二十、飲福受果: 請主祭官詣香案前飲祭酒(或水)、受果(表示接受祖先的教誨, 能得到五福臨門的果報)。祭畢, 飲供神的酒及祭品, 代表願學習先師先祖的道德與教導, 所以能受神明庇佑與祝福,有繼往開來之意。
二一、撤饌:祭祀畢,執事者(禮生)撤供品。樂奏「咸和之曲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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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送神、禮成】
二二、送神:恭送神明、祖先。樂奏「咸和之曲」。
二三、全體行三鞠躬禮:送神隊伍至走道中央時,通贊唱「全體行三鞠躬禮」,此時全體參禮者同時行禮,恭送神靈離開。
二四、捧祝帛詣燎所:禮生捧祝帛詣燎所,將祝帛焚化。樂奏「咸和之曲」,鐘鼓齊鳴。
二五、望燎:主祭官到望燎位行注視禮,執事者焚燒祝文、絲帛。望燎是以誠敬的心情,完成獻禮的程序。
二六、復位:主祭官隨引贊復位。
二七、闔扉:關閉門扉。
二八、撤班:祭官及全體執事者依序退班。
二九、禮成:祭祖典禮至此圓滿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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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全體以最虔誠的心恭送神明祖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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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禮生捧祝帛詣燎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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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燎,音「聊」,執事者以誠敬的心情焚燒祝文
《論語》說:「慎終追遠,民德歸厚矣。」祭祖促進了孝敬精神的弘揚、文化命脈的傳承、世道人心的敦厚、和諧社會的構建, 乃至世界和平的實現。所以中華傳統文化之再興,全賴以孝敬為核心的祭祖做為開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