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常人只在年幼的時候愛慕父母,到了成年就去追求年輕漂亮的女子,有了老婆孩子以後就去疼愛老婆孩子,走上仕途便去討好上司,得不到上司的賞識就會內心焦急……衹有大孝子才會終身愛慕父母。

爸爸,我把當年的小詩獻給您

DT-000-0027_竖图_今现在说法

今天是父親節,在這個特殊的節日裡,天下兒女們都會給自己的父親獻上誠摯的祝福,而我的父親已經去世多年,衹能謹以這篇小文,表達對父親的懷念及愧意。

父親是2005年離世的,那一年我33歲。如果說扮演孩子是門功課,那麼父親生前,我這門為期33年的功課,考分是不及格的。

在家中,我們兄妹姐弟五人,我是幺兒。父親生前,最疼愛我。小時候,我身體不好,曾患有癲癇癥,每次發作,都會全身抽搐,歪牙咧嘴,口吐白沫,難受萬分。父母見我這幅遭罪樣,心裡也乾著急,但也衹能在一旁拍著我的臉頰,喚著我的乳名,束手無策。

每次我病情發作,都在凌晨六點左右。那時我已經12歲,為了照看我,父母讓我與他們睡同一張床。我這個病差不多延續了一年,在那段時間裡,父母經常徹夜難眠。

為了幫我治病,父親帶著我四處訪醫問藥,西醫中醫,民間偏方,樣樣都試過,衹要打聽到哪裡有靈丹妙藥,都會不遺餘力弄來給我吃。

父親過世好幾年後,我在他的遺物中發現他當年寫給上海一家製藥廠的信。看完信才知道,父親當時是在雜誌上看到這家製藥廠的廣告,宣傳他們生產的某種藥物能治癲癇,但是廣告上沒註明藥價,父親為我治病心切,就先按廣告地址匯了十元錢過去,並寫了這封信給藥廠詢問藥價,請求藥廠先幫助解決部份藥物。

那年是1983年,父親衹是縣城的一名普通公務員,十元錢差不多已是他半月的工資。一家老少八口人全賴父親的工資養活,但是為給我治病,父親是不計代價的。

經過父母的不懈努力,在吃過多種藥物、用過多種偏方後,我的癲癇癥竟慢慢治癒了。但是父親一直擔心牽掛我童年時患的這個病,即便我成人參加工作後,有一次父親都還有意無意地探問我這個病有無發作過,得到我否定的回答後,父親才安下心來。

也許是目睹了身邊人太多的病苦,父母期望我長大後去做一名醫生,懸壼濟世,治病救人。但我的興趣不在此,年少輕狂的我迷戀上文學,那時我一門心思就是夢想成為作家,名聞天下,讓人崇拜。

那時我嘗試著給縣報投稿,有一次我寫的一篇名叫《農父》的詩歌竟被縣報刊載出來。當時縣報把樣刊寄到家裡,我拿回自己的房間拆開來看,心裡沾沾自喜。一會父親推門進來,因為他看到信封是縣報編輯部寄來的,就笑著問我是不是發表文章了,給他看一看。

父親當時的心情是很渴盼我把文章拿給他看的,但是因為這首詩是抒發我對父親的情感,懵懂的我羞於讓父親看見我的胸臆,我死活也不讓他看。父親無奈,只好悻悻離去。

因為我癡迷文學,嚴重偏科,高考時名落孫山。當時省城某所高校中文系辦自考班招生,為了成全我的文學夢想,父親親自帶著我去省城這所高校,託熟人找關係,讓我去就讀。

我在省城這所大學讀了四年,由於羨慕城市生活,畢業後不願回到故鄉,便留在省城找工作。經過多年的折騰,當年「著作等身、名聞天下「的作家夢沒實現,卻做了個「為他人作嫁衣裳」的媒體編輯。

參加工作後,每年衹有節假日我纔能回家探望父母。父親想念我,每次知道我放假要回來,他都格外高興,總要提前讓母親弄好吃的等我回來吃。有一次回來,還沒進家門,我在街上老遠就看到父親站在二樓陽台前眺望,我知道他是在尋找我的身影。

和天下所有父親一樣,父親終生都不會放下對兒女的舐犢之情,時刻都在為兒女著想。父親晚年患了肝癌,患病期間,有一次我從省城回來探望他,當時母親燉了雞湯給他喝,父親看見我回來,心裡很高興,就讓我也喝點雞湯。我剛喝了幾口,卻發現母親在一旁偷偷抹眼淚。

後來我纔知道,原來是母親以為肝癌會傳染,我喝了父親喝過的雞湯,對我不利,她還乘我離開時埋怨了父親幾句,躺在床上的父親聽了還點點頭,表示同意她的看法,很後悔的樣子。

次日因同事在省城請喜宴,中午我向父親告別,父親要我陪他多待一會,陪他輸完液再走。我權衡了一下,輸液也要好幾個小時,父親我隨時可以回來看他,但同事這邊喜宴錯過,影響自己的人際關係,於是我以擔心時

間太晚不能乘車回省城,影響第二天上班為由,棄病床上的父親而去。

我原以為自己可以隨時回來看望父親,但是後來我聽大嫂說,父親曾在病床上獨自感慨:「樹欲靜而風不止,子欲養而親不待!」父親從發病到去世,僅僅短短半年時間,享年69歲。

我從20歲離家去省城讀書,並成家立業,直到33歲時父親去世,36歲時母親去世,這十多年間,每年與父母相見的時間僅有短短數日,平常能思憶起父母的時候也少之又少。母親生前常說「娘想兒,想斷腸,兒想娘,扁擔長」,說的可都是事實。

孟子曾說:「人少,則慕父母;知好色,則慕少艾;有妻子,則慕妻子;仕則慕君,不得於君則熱中。大孝終身慕父母。」

翻成白話文,就是說:「平常人只在年幼的時候愛慕父母,到了成年就去追求年輕漂亮的女子,有了老婆孩子以後就去疼愛老婆孩子,走上仕途便去討好上司,得不到上司的賞識就會內心焦急……衹有大孝子才會終身愛慕父母。 」

孟子這段話,正是我的人生寫照。如今我也人近半百,也是為人之父,父母思念子女的心,現在我也體會到了一些。父母離世這十多年來,每每看著供桌上父母的照片,想起對二老的種種不孝之舉,真是羞愧難當。

爸爸,當年我發表在縣報上的那首《農父》的詩是這樣寫的,在這個特別的節日,獻給在天之靈的您,也獻給天下所有的父親一一

也許 扁平的胸膛裡

揣著一支雄壯的歌

而唱出來的

是擠滿皺紋的臉上

無言的沉默

歲月的長河

漂白了你的頭髮

往事

是長長的旱煙竿頭

忽閃忽閃的 星火

你曾馱過兒子的背

已成一張弓

而你崩緊弦

把你年輕的兒子

射向山外那片 遼闊